赵晓阳：穿越规则竞争的战略坐标与时代命题——法商融合四十人论坛演讲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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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IPRdaily中文网（iprdaily.cn）
作者：赵晓阳 法蝉联合创始人、中小企业合作发展促进中心经济调解办公室副主任

【GIPC·产业之王｜演讲实录】

2026年7月24-25日，由IPR Daily主办的GIPC·产业之王｜2026全球知识产权生态大会在北京成功举办。大会以「法商融合」为方法论，聚焦AI知识产权服务、生物医药IP价值、SEP全球许可三大产业议题，汇聚小米、阿里、联想、宁德时代、OPPO等龙头企业IP决策者，共筑年度知识产权产业盛会。

本专栏系大会演讲嘉宾观点的系统整理，旨在将产业洞察沉淀为可复用的知识资产。

法商融合：穿越规则竞争的战略坐标与时代命题——在法商融合四十人论坛上的演讲

中小企业合作发展促进中心经济调解办公室副主任赵晓阳受邀出席，以《法商融合的历史来由与时代机遇》为题，立足营商环境视角，提出法治是法商融合落地的根本基石，当下正是企业依托法商融合完成转型升级的关键战略窗口。

法蝉联合创始人、中小企业合作发展促进中心经济调解办公室副主任

以下为演讲实录：

法商融合，是一个既古老又崭新的话题，更是一项兼具历史纵深与鲜明时代特质的命题。从历史脉络来看，自商品经济诞生伊始，法律规制与商事发展便相生相伴、互促共生；从当前时代来看，在中国经济迈向高质量发展、全球经贸格局深度重构的双重背景之下，法商融合已然跳出纯理论研讨的圈层，由零星的企业实践，升级为关乎国家治理现代化、法治城市建设与参与国际规则竞争的重大时代命题。

改革开放近五十年来，中国企业依托人口红利、成本优势、规模效应与政策支持，经历了一段高速而粗放的增长周期。时至今日，红利逐步消退，野蛮生长的发展阶段已然落幕。无论是国内新质生产力培育、产业结构迭代升级的内在需求，还是企业出海面临的合规壁垒、规则博弈的外部约束，都印证了全新的商业竞争逻辑：未来的市场角逐，比拼的不再是扩张的速度与规模，而是治理的稳健性、规则的适配度与制度的驾驭能力。

这正是法商融合的核心时代价值。伴随着国内高质量发展纵深推进、全球经贸格局深度重构，法商融合早已跳出小众理论研讨的范畴，既不再是少数企业提升经营能力的自选动作，也绝非空洞的学术口号。它已然成为广大市场主体、城市治理者必须深刻把握的战略坐标与时代必答题，正呈现出理论内涵持续迭代、制度供给加速落地、实践路径全面铺开的崭新态势。

Part.01法商融合的概念

如果把商业比作一条奔涌的河流，法治从来不是岸——它是河床。河床决定了河流的方向与深度，更承载着它的奔腾与涨落。

对法商融合最浅层的理解，是“既懂法律又懂商业”的知识叠加。但本质上它更像是一种“基因重组”：法治思维、法律规则、合规体系深度嵌入商事决策、企业治理、市场交易全流程。法律不再是悬在头顶的标尺，而是流淌在治理与经营中的底层操作系统。长期以来，商业与法治处于错位状态：经营的重心是市场拓展、产品迭代与利润增长，法治不过是一道置于底线之下的安全阀，用不用得上，全看出不出事。这种“商业在前、法律在后”的模式，仅能适配粗放式增长阶段，完全无法支撑高质量发展与全球化竞争。

法商融合重塑了法治与商业的关系，其内涵包含三层递进逻辑：法治从“外部约束”内化为“决策前提”——法律不再是事后补救的风控补丁，而是嵌入经营决策的底层逻辑，商业布局先经规则校准，方能行稳致远；法治从“成本项”转向“价值创造项”——合规风控不再是单纯的财务支出，而是稀缺的软实力，可为企业拓宽空间、抵御风险，成为隐形资产；法治与商业构建起双向共生的闭环——法治护航商业发展，商业创新倒逼规则迭代，二者相辅相成、螺旋共进。把握这三层内涵，法商融合便不再是抽象口号，而是可落地的方法论；检验其成效的标准也极为明确：企业重大决策时，法律是前置考量，还是事后补救？

Part.02法商融合的历史演进

最早的法商互动，是文明演进中的朴素实践。规则与商业的深度捆绑，从来不是现代人的发明，而是贯穿商业文明史的一条暗线。中国古代的盐铁专营制度、市舶条例、商事行会自治规范，本质上都是国家以法律手段调适商业秩序，在规制行为的同时保障交易有序开展；古罗马的商事契约规则、近代知识产权制度的诞生，同样是用法律固化商业价值、激励市场创新。只不过这种互动是零散的、自发的，像散落在历史长河中的星火，尚未汇聚成照亮前路的火炬。

而法商融合在中国本土的演进轨迹，则暗合我国市场经济数十年以来的深层次转型，恰似一股潜流，在时代发展的岩层之下缓缓穿行。

1994年，程信和教授发表《法商融合论》，首次提出“法商融合”命题，试图打破法学与商科之间那堵无形的墙。但彼时的中国正处于高速扩张期，遍地是机会，人人想淘金，市场普遍追求规模与速度。这样的学术探讨只能停留于书斋理论层面，沦为少数研究者的思想探索，未能转化为社会实践。

2010年前后，孙选中教授等学者将“法商管理”理念引入企业管理实践，风控部门开始走出来——从后台的配角，逐步进入经营决策的视野。但彼时的探索缺乏顶层制度支撑，像旷野中的孤灯，无法照亮夜空。整体上仍呈现碎片化、非制度化的特征，始终未能形成规模化、体系化的发展格局。

真正的历史转折点出现在2019年，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全面依法治国委员会第二次会议上作出“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重大科学论断，从顶层重塑了法商关系的底层逻辑。这一论断释放出鲜明信号：市场经济的核心竞争力，早已不再依托税收优惠、土地补贴、资源倾斜等政策红利，而是取决于稳定、透明、可预期的法治体系。以此为里程碑，法商融合彻底走出民间自发的学术探索阶段，正式上升为国家经济治理的核心范式。从内在逻辑来看，这一论断之所以构成法商融合的根本前提，是因为它回答了一个基础性问题：假如法治并非营商环境的第一核心要素，法商融合便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正是因为“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这一判断的成立，法治与商事发展才必须走向深度融合，法商融合也由此获得了其理论上的合法性来源与实践上的方向遵循。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更是全面落实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这一重要论断，重点部署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将法治建设与经济发展深度融合，进一步将这一理论基础转化为全面的制度供给与实践创新框架，全面推动法治建设与实体经济、对外开放、市场治理深度绑定。一方面为仲裁、商事调解立法修订、全国法务区布局、法商融合示范区建设提供政策依据；另一方面，持续夯实法商融合全域普及、纵深推进的制度根基与时代土壤。

至此，法商融合彻底完成了思想萌芽、学术探索、企业实践、国家治理、制度定型的完整演进闭环，正式成为新时代法治政府、法治城市建设赋能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支撑与底层逻辑。

Part.03国内机遇：高质量发展下，法商融合的全域红利

从国内来看，新质生产力的培育、产业结构的转型升级与高质量发展的纵深推进，正在为法商融合打开前所未有的实践空间。

粗放式增长年代，企业可以靠速度、规模和政策红利野蛮生长，像雨季里疯长的藤蔓，不需要深扎根系也能攀缘向上。但高质量发展的逻辑已经改变——创新驱动、精细治理、合规经营，才是企业穿越周期的真正底气。没有根深，何来叶茂？

新业态的爆发，进一步放大了法商融合的价值。人工智能、低空经济、数字经济、跨境贸易——这些新兴领域场景全新、规则空白、风险复杂，传统经营模式与风控体系几乎无从适配。它们像一片尚未划定边界的处女地，既孕育着巨大机遇，也暗藏着未知风险。这片土地的开发，迫切呼唤法治与商业的深度融合——以法治包容创新，以规则规范发展，为新质生产力的成长保驾护航。

制度供给端迎来商事法治建设高密度落地的红利周期。诉讼、仲裁、调解多元协同的商事纠纷化解体系日趋成熟；民营经济法治保障、涉企柔性监管、信用修复、合规激励等配套制度不断完善。从顶层设计到基层落地，一整套制度体系全方位降低企业合规成本，持续稳定市场主体经营预期，为法商融合筑牢制度底座。

在空间载体上，法商融合呈现出“多点开花、分层落地”的格局。北京国际法商融合示范区、天府中央法务区、海丝国际法务区等标杆城市，依托法务集聚区实现法治资源的物理集聚与专业服务的集中赋能，打造高端法商融合样板；更多城市则立足法治政府与法治城市全域建设，构建嵌入式、普惠式、常态化的法商生态。法商融合，正从少数区域的先行试验，走向所有城市、所有市场主体的发展标配。

可以说，今天的中国市场，法治优势就是发展优势，合规能力就是经营能力。法商融合，已经成为适配高质量发展、适配产业升级、适配市场竞争的时代刚需。

Part.04全球变局：规则竞争时代来临

如果说国内高质量发展是驱动法商融合前行的内生动力，那么日趋激烈的全球规则博弈，便是倒逼其加速落地最为强劲的外部力量。今天的全球化竞争，早已越过产品与产能的浅滩，驶入规则对抗与制度博弈的深水区。跨境投资审查泛安全化、绿色贸易壁垒实质落地、全球数据治理规则加速碎片化——多重压力层层叠加，中国企业出海所面对的，早已不是关税壁垒，而是一道道合规的“铜墙铁壁”。每一道都在发出同一个警示：不懂规则，就出不了海。

更微妙的变化在于，法律规则正在褪去“中立”的外衣，日益成为大国产业博弈的前沿武器。一纸制裁令，可以让一家企业的海外资产瞬间冻结；一项数据本地化要求，可能迫使一款全球化产品重构底层架构；一场知识产权诉讼，足以让一个品牌在当地市场寸步难行。法律规则已经成为国际产业竞争当中博弈交锋的前沿阵地。

回望历程，中国企业出海先后完成了三代跃迁升级。第一代是产品出海：依托成本优势抢占海外市场，规则只是发展的附属配套，甚至常常被视作无关紧要的背景因素。第二代是能力出海：依靠产能输出、品牌建设、资本投资开拓海外版图，法律逐步成长为产业竞争的护城河。第三代便是规则出海：企业以知识产权布局、商事合规体系建设、法治化治理能力为抓手，主动参与国际规则塑造，实现从市场被动参与者向规则共建者的身份转变。

这是一次深层次、根本性的升级。产品出海比拼成本与产能，规则出海较量的则是法治水平、合规管理体系以及驾驭国际规则的综合能力。诸多跨境实践案例已然证明：合规体系完善、规则适配能力突出的企业，能够在国际市场稳步扩张、行稳致远；而忽视合规建设、规则意识薄弱的企业，则随时面临制裁、封禁、涉外诉讼等风险，甚至一夜之间丢失整片海外市场。

从被动应诉转向主动布局，由被动承压迈向主动适配，中国企业的出海认知，正经历一场静默而深刻的觉醒。置身全球规则竞争的赛道之上，合规从来不是束缚企业发展的绳索，而是抵御外部风险最坚硬的铠甲；法治也不再是财务报表中单纯的成本支出，而是企业参与国际角逐最为稀缺的核心竞争力。全球规则博弈不断加剧，正倒逼中国企业加快实现法治治理能力的跨越式升级。谁能够率先将法治能力锻造为自身的国际竞争优势，谁便可在新一轮全球产业格局重塑当中抢占先机。

法商融合理论，恰恰为中国企业提供了一套从“被动应对”迈向“主动布局”的方法论支撑。在这一框架下，合规法律服务的功能定位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它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风险规避与流程辅助，而是升级为风险防控的底线、战略决策的前提、国际竞争的保障。

由此，法商融合的战略意义与时代机遇已然明晰：它为中国企业应对全球“规则竞争”，提供了系统的理论框架与务实的行动指南。当规则成为最大的变量，法治就是最确定的答案。

Part.05让法治优势真正转化为发展效能

法商融合不是高悬的理论，不是会议室墙上的标语，而是一套可落地、可执行、可赋能的实践体系。无论是企业经营、行业发展还是城市治理，都可以通过系统化的布局，将法治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发展效能。

第一，思维前置。彻底摒弃“重经营、轻合规、事后补救”的传统惯性，将法治研判、风险评估、合规布局前置到投资、研发、扩张、出海的全流程。让规则思维成为决策的前提，让合规布局匹配发展的节奏，从根源上规避经营风险。

第二，价值转型。让合规体系从“被动应付”转向“主动赋能”。 用好合规激励、信用修复、轻微免罚清单等工具组合，使合规从成本负担转化为信用资产和竞争优势。法务部门不应只是 “踩刹车的人”，更应是 “看路况的人”。

第三，多维协同。构建“政府 — 行业 — 企业”三级法商融合机制。政府层面，供给法治规则、优化营商制度；行业层面，建立行业规范、制定合规指引；企业层面，将规则转化为经营决策，将合规能力转化为竞争壁垒；形成政府赋能、行业自律、企业践行的良性循环。

第四，包容创新。善用监管沙盒与容错机制。针对人工智能、低空经济等新质生产力领域，“监管沙盒”“合规实验区”等创新容错机制正在落地。企业应主动参与规则共创，使法治成为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助推器”而非“刹车片”。

第五，人才筑基。打破法律、商业、技术之间的人才壁垒，培育兼具法治素养、产业认知与国际视野的复合型人才，为法商融合的长效落地、企业的高质量发展、城市的法治建设提供核心支撑。

Part.06结 语  

回望中国的数十年经济发展与迭代，一条清晰的脉络浮现出来：靠红利狂奔的时代正在落幕，靠规则深耕的时代悄然来临。

法商融合从古老的商事共治雏形，到学界的理论探索，再到新时代的国家治理与全域实践，见证了中国市场经济从粗放增长到高质量发展、从政策驱动到法治驱动的深层跃迁。它不仅是企业穿越周期、应对全球竞争的核心战略，更是法治中国建设、城市高质量发展、实体经济升级的核心密码。

在规则竞争成为主流的当下，越懂规则的企业越有竞争力，越法治化的城市越有发展潜力。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立足法治，深耕实业，融合共生，行稳致远。法商融合正当其时，也必将成为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高水平对外开放的持久底气。

GIPC全球知识产权生态大会

GIPC全球知识产权生态大会由IPR Daily与IPR Daily Global于2015年创办，历经十年发展，已从单一会议进化为覆盖新能源汽车、通信、医药医疗、人工智能等垂直产业的“产业之王”系列品牌矩阵，累计吸引特斯拉、华为、中兴、小米、联想、比亚迪、宁德时代、高通等全球龙头企业知识产权高管深度参与，成为亚太区最具影响力的知识产权商业决策平台之一。 

（原标题：赵晓阳：穿越规则竞争的战略坐标与时代命题——法商融合四十人论坛演讲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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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晓阳 法蝉联合创始人、中小企业合作发展促进中心经济调解办公室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