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兴海：新加坡知识产权资源助力中国企业国际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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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知识产权局国际交流司兼新加坡知识产权局国际事务机构国际合作司助理司长曹兴海受邀出席GIPC·产业之王 | 2026星河智源·全球知识产权生态大会，并发表了致辞以及题为《新加坡知识产权资源助力中国企业国际化》的主题演讲。”

来源：IPRdaily中文网（iprdaily.cn）

GIPC·产业之王｜演讲实录

2026年7月24-25日，由IPR Daily主办的GIPC·产业之王｜2026全球知识产权生态大会在北京成功举办。大会以「法商融合」为方法论，聚焦AI知识产权服务、生物医药IP价值、SEP全球许可三大产业议题，汇聚小米、阿里、联想、宁德时代、OPPO等龙头企业IP决策者，共筑年度知识产权产业盛会。

本专栏系大会演讲嘉宾观点的系统整理，旨在将产业洞察沉淀为可复用的知识资产。

新加坡知识产权局国际交流司兼新加坡知识产权局国际事务机构国际合作司助理司长曹兴海受邀出席，并发表了致辞以及题为《新加坡知识产权资源助力中国企业国际化》的主题演讲。他强调，全球无形资产投资增速已是有形资产的3.7倍，未来几十年，亚洲将引领全球创新与无形资产创造。善用新加坡的知识产权基础设施与专业服务资源，是中国企业将技术创新转化为市场竞争优势、稳健开拓东盟市场的关键一步。

新加坡知识产权局国际交流司助理司长曹兴海

以下为7月24、25日两次演讲实录整理稿：

大家好！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新加坡知识产权局与新加坡知识产权局国际事务机构。

新加坡知识产权局是隶属于新加坡律政部的法定机构，参与立法与修改法律，行政管理国家知识产权和制订发展政策等相关事务。我局的唯一附属机构——新加坡知识产权局国际事务机构，依据法律注册为公司，主要任务是提供知识产权与无形资产专长赋能企业与行业发展。在近年来国际上的一些知识产权行业的知名排名中，新加坡的表现都可以排进前十。

一、东盟创新趋势与新加坡创新生态

下面我介绍一下东盟相关情况。近几年，东盟已经成为国内企业出海的热门区域。目前，东盟共有11个国家（含2025年加入的东帝汶），是全球第五大经济体，预计在2030年成为世界第4大经济体。其中，东盟六大经济体（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泰国、菲律宾和越南）在未来10年预计每年增长5.1%。东盟的消费人口大约是7亿（超过欧洲或北美）。数据显示，2023年东盟吸引外国直接投资（FDI）约2300亿美元。尽管全球外国直接投资（FDI）下降了10%，东南亚却是2023年唯一实现FDI流入增长的主要经济体区域（+2%））。

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发布的《2025年全球创新指数》显示东盟地区的创新正在加速发展。从研发总花费、PCT申请发明人来源地、科学技术类文献等关键数据来看，菲律宾、越南的专利申请增速明显，印尼、越南、中国、菲律宾等国家的科学和技术文章的发表增速突出。在高科技出口和高科技制造领域，越南、印尼表现突出。在高科技制造方面，越南的增速明显超过其他国家和地区。

新加坡坐落于东盟南部，三小时内可以覆盖主要东盟地区，四小时内覆盖全部东盟地区及部分海外市场，七小时覆盖中国大部分经济发达地区和亚太其他一些经济发达地区。

跟大家简要介绍一下新加坡创新生态。目前，新加坡拥有200多家加速器、风险投资机构和天使投资网络，30多家研究机构和世界一流研发能力的高等院校，如新加坡科技研究局、新加坡国立大学（全球排名第九）、南洋理工大学（全球排名第十一）等。2026—2030五年间，新加坡政府将持续投入370亿新元用于研究、创新与企业发展，拥有超过4600家科技初创企业，覆盖很多技术领域。目前，新加坡在全球创新指数排名第5，东南亚、东亚和大洋洲地区排名第2。

在中国跟新加坡经济往来方面，截止2024年底的统计数据显示，中国已经连续成为11年新加坡最大贸易伙伴。2019年以前，出海新加坡的中国企业约2000多家，到2024年底已达8500多家，涵盖贸易、金融、航运、基础设施、物流和房地产等多个行业。当然，国内的知识产权服务机构也开始以新加坡为落脚点布局东盟。

二、知识产权与无形资产越来越重要

对于创新企业来说，知识产权是无形资产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近几十年来，全世界的创新企业在无形资产上的投资都有加快的迹象。多个行业和技术领域（包括金融服务、通信、高端制造、零售贸易、能源）都显示，高增长企业在无形资产投资方面是低增长企业的2.6倍，增长最快的公司在无形资产上投资更多。这意味着，如果创新企业仍偏重有形资产的投资而忽视知识产权与无形资产的建设，增速可能受影响。

未来几十年，亚洲将推动创新和无形资产的创造，这体现在亚洲在全球专利、商标和外观设计授权中的份额、无形资产在亚洲主要股指中的市值份额、亚洲研发GDP支出相比全球1.9%（高出40%）、全球前100名创新者中59%来自亚洲、全球最具创新经济体前15名中有5个来自亚洲、以及全球最具数字竞争力经济体前15名中有5个来自亚洲等数据上。

《Ocean Tomo Intangible Asset Market Value Study》系列报告显示，标准普尔500指数（S&P 500）的企业无形资产占比从1975年的17%升至2025年的92%，这意味着这些企业大部分都在用无形资产推动企业增长，而中国、日本、韩国的数据分布在30%—60%左右，有明显差距。这些数据与刚才谈到的“未来几十年，亚洲将推动创新和无形资产的创造”的数据看着不吻合，但深究数据背后，可能的推论是，亚洲企业拥有大量知识产权，但未被有效识别和运营为无形资产，因而未在财务报告中体现。

这带来两点启示：一是亚洲企业与欧美企业的科技创新差距不断拉近，但在知识产权和无形资产战略管理上仍有较明显差距。二是在创新投入不减少的前提下，亚洲企业如果能提高无形资产和知识产权战略管理水平则可能很快缩小竞争差距。

在进一步了解知识产权战略框架前，先了解一个经典知识产权管理模型，这个模型用金字塔的形式展示（以下简称“金字塔”），可以帮助大家快速判断企业的知识产权管理水平。二十多年前两位作者写了一本书，Edison in the Boardroom,（全名为：Edison in the Boardroom: How Leading Companies Realize Value from Their Intellectual Assets，2001，by Julie L. Davis and Suzanne S. Harrison. ）这两位作者认为，企业的知识产权管理分五个层级，从下至上分别是：

▶ 防御：以保护自身的发明创造为重点，同时尽量避免侵犯他人的知识产权；

▶ 成本控制：在防御基础上，注重如何将有限的预算集中于最核心的知识产权和无形资产上；

▶ 利润中心：知识产权和无形资产维护不再只是成本部门，开始为企业创造利润，例如，企业开始对外许可、转让知识产权，创造产品和服务销售以外的收入；

▶ 一体化：知识产权和无形资产的管理进入董事会和企业高层会议中，企业制订商业战略时自然将其纳入考量；

▶ 远景：企业有远景目标，有意识制订战略，用知识产权和无形资产推动企业向远景目标发展；

这个理论经过几十年发展，业内人士对其有所补充：有人认为金字塔之下还有“无有效的知识产权管理”层级，具体体现在企业拥有少量知识产权但从未有意识管理过；金字塔之上还有一个“影响甚至控制行业”层级，如SEP，当使用SEP时不仅在用标准重塑行业，也在为企业创造价值。金字塔越向上知识产权战略价值越高，越向下战略价值越低。如果没有有效知识产权管理，知识产权几乎没有价值。所以企业在持续投入科技创新时，还要尝试把知识产权管理向金字塔上端发展，用知识产权创造更大的价值。当然，该书的作者也明确指出，金字塔中并没有一种永恒的最佳策略，企业管理知识产权和无形资产应与自身现状和中长期目标相吻合，并随商业需要进行动态调整。

那么如何制订和实施无形资产和知识产权战略呢？具体分为内部战略和外部战略。

知识产权内部战略包含又分三部分：一是知识产权核查（IP Audit）, 它与常说的知识产权盘点并不是同一回事。知识产权核查的目的有多种，根据目的不同，核查的范围也不同，但通常在盘点知识产权数量以外还要评估知识产权的商业利用程度、风险及货币价值，即估值，它是资产化重要一步，如果知识产权没有价值标签，我就很难将其当作资产有效运营。当然知识产权核查也是知识产权战略的首要工作，全面了解无形资产与知识产权状况与商业目标，才能制订一个有效的知识产权战略。二是知识产权政策。许多企业有管理制度、岗位制度和周密流程，但缺乏政策。如果用“依法治国”这个词比喻，知识产权政策相当于“依法治国”中的“法”，是企业确认和保护知识产权所有权的根本依据，适用于企业内部和相关外部单位的组织政策。例如，发明人激励机制、商业秘密管理、竞业禁止等原则性内容。三是知识产权保护与维护。主要是如何以最合理的形式保护知识产权，如何在获得知识产权后合理维护，避免有价值权利失效或高价维护无价值的权利。

知识产权内部战略主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确认和保护所有权。长期以来，亚洲企业常常把重点聚焦于此，但会发现知识产权似乎很难发挥积极的经济作用，这是因为知识产权外部战略才是为企业竞争力和经济财富发挥作用的战略。如果企业仅做好内部战略，没有做好外部战略，那可能的结果是企业拥有大量知识产权却难以看到带来的经济效益。

知识产权外部战略包括三个重要方面：一是知识产权执行（IP Enforcement）。对大家来说更熟悉的词是知识产权维权，但这个翻译并不准确 。在知识产权战略的要求下，很多时候知识产权执行是一个主动决策和实施的过程，而不是被动地等到被侵权再维权。一个典型的执行策略是利用知识产权阻遏竞争对手。比如，现在很多中国企业的业务尚未进入东盟市场，但考虑到东盟市场对竞争对手的重要性，在产品或服务尚未在该地区大规模销售之前就已经在该区域布局知识产权，对竞争对手形成阻遏。二是商业化运营，这分了三个小的方面。第一是情报利用，比如通过专利情报进一步指导商业决策、研发策略，了解与竞争对手之间的关系以及企业所处的创新生态位，再比如商标情报可以更早地揭露竞争对手的商业动向等。第二是商业化运营，就是企业如何把知识产权和无形资产真正应用于商业活动中创造价值，这已经脱离了知识产权单一部门的责任，而是企业高管的责任。曾经有一位非常成功的企业家说过，“企业之间的竞争实际上是企业高管之间知识产权管理能力的竞争”。第三是变现，即如何直接把知识产权变成货币收入，也是最直接的经济财富。知识产权外部战略的第三个部分是公共政策事务，例如前些年出现过的新疆棉事件、拍蒜刀断风波、酱油添加剂事件等知名的案例，共同问题都是企业未能妥善处理知识产权与公共政策之间问题，导致无形资产价值大幅削减，进而使企业的经营收入严重受挫。



实施知识产权与无形资产战略的目标及预期成果在于：最大化无形资产和知识产权给企业带来的价值，作用路径是提升科技创新质量，进而提升知识产权与无形资产的质量，企业因此能够利用知识产权和无形资产提升企业的市场竞争力，最终把知识产权与无形资产转化为企业的经济财富。

三、新加坡——全球知识产权枢纽

在新加坡强化建设全球知识产权枢纽方面，自2021年公布起，我们这些年都在积极推进和落实《新加坡知识产权战略2030》，我们的两大预期战略成果是“新加坡是全球无形资产和知识产权活动与交易的枢纽”，以及“新加坡拥有世界一流的知识产权和无形资产制度”。为实现这两个战略目标，我们主要在三个大方面落实工作，分别是“帮助企业利用无形资产和知识产权推动增长”、“强化新加坡作为全球知识产权枢纽的地位”、以及“发展与无形资产与知识产权相关的高价值技能与工作”。。

在该战略公布以后，我们每两年都会对新加坡进行调研。《2025新加坡知识产权调研报告》显示，每4个企业中就有1个在创新。值得一提的是，每5个企业中就有1个认为知识产权与无形资产是企业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比2023年提高了5%。在枢纽地位方面，有71%的企业曾在知识产权与科技合同中把新加坡约定为仲裁地。此外，每3个企业中就有1个在东盟扩张业务，但东盟地区复杂的多国知识产权制度仍然是最大的挑战之一。在工作和技能方面，调研结果显示最能从知识产权技能中受益的三个工作岗位是营销与销售、研发和客户服务，这个结果与我们可能一直认为的法务或知识产权管理部门等岗位有些差异，但结合上面讲的无形资产和知识产权战略管理，以及如何利用知识产权提升创新和为企业创造经济财富，我们就不难发现，这三个岗位确实能直接从知识产权知识与技能中受益。

下面介绍一下企业如何利用新加坡在全球范围内加速专利布局。当前中国和新加坡的有双边专利加快审查机制，凡在中国提交的专利申请，只要审查意见中至少有一个权利要求有授权前景或已授权，就可以在新加坡要求加快审查，然后用新加坡的报告进入全球专利申请高速路成员国加快审查，同时利用东盟专利审查合作（即ASPEC）在东盟地区加快审查，目前东盟11国中的9国（东帝汶和缅甸暂未加入）都是ASPEC成员国。

今年4月我们推出了东盟专利审查合作加强版，即ASPEC+，允许申请人一次性向多个ASPEC成员国申请专利，申请时指定一局为A局，其他局是B局，A局首先进行检索和审查，获得报告后，审查员会与B局的审查员交换意见，在第10—14个月之间下发相似或者相同的审查报告，大幅减少申请人在东盟申请专利时授权的不确定性，同时节约时间和答审成本。

下面说一下知识产权争议解决。随着中国企业出海增多，海外知识产权争议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诉讼仍然是最常见的争议解决手段，但诉讼对当事人之间关系的影响巨大，促使企业需要更多考虑争议解决机制与企业真实需要之间的关联，从而采取更有利于企业经济利益的争议解决途径。具体说来，诉讼多见于对抗性关系，比如竞争对手之间、制假贩假等情况，但如今随着中国企业出海，越来越多争议可能产生在合作关系中，比如与投资人、经销商、供应商、合作研发单位、甚至客户等。此时非诉争议解决机制，例如仲裁、调解与专家裁决就显示出了明显的优势。这些非诉机制除了本身是非公开进行外，还给当事人更多空间将争议解决的结果导向双方希望的方向，同时双方的合作关系得以保留，常见的结果是争议双方很好地解决了争议的同时，双方还能继续合作，共同创造价值。

作为《新加坡知识产权战略2030》的一个重点措施，近年来我们正努力把新加坡建设成为国际知识产权争议解决中心，用诉讼、仲裁、调解、专家裁决等多元化的争议解决机制为来自世界各地的企业服务。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SIAC）、新加坡国际调解中心（SIMC）、新加坡国际商事法庭（SICC）、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在新加坡设立的仲裁与调解中心都是世界级的争议解决机构，拥有很多既懂技术又懂法律的专家，有的还能说流利中文，再加上新加坡是独立的中立国，因此成为国际上很多企业首选的争议解决地。

目前，我局还为符合条件的、通过调解解决知识产权争议的当事人提供最高新币12000元（约人民币63258元）的资助，而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仲裁与调解中心新加坡办事处也为符合条件的争议调解和交易调解当事人提供最高新币5000元（约人民币26357元）的资助，以缓解当事人在解决知识产权争议上的经济压力。

最后简要介绍一下IP Grow，这是我们局与新加坡政府科技局共同提供的一个区域性知识产权服务网络。该平台目前设于新加坡政府 gobusiness.gov.sg 网站上，有超过170家提供知识产权服务的机构，覆盖20个不同的知识产权服务领域，可以作为知识产权专业人士和企业调研和选择合作伙伴的重要平台。

我们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建设以及新中两国在知识产权领域的合作深化，新加坡不仅是中国企业进入东盟市场的重要门户，也是保护、运营和解决知识产权争议的国际枢纽。

谢谢大家！

GIPC全球知识产权生态大会

GIPC全球知识产权生态大会由IPR Daily与IPR Daily Global于2015年创办，历经十年发展，已从单一会议进化为覆盖新能源汽车、通信、医药医疗、人工智能等垂直产业的“产业之王”系列品牌矩阵，累计吸引特斯拉、华为、中兴、小米、联想、比亚迪、宁德时代、高通等全球龙头企业知识产权高管深度参与，成为亚太区最具影响力的知识产权商业决策平台之一。 

（原标题：曹兴海：新加坡知识产权资源助力中国企业国际化）

来源：IPRdaily中文网（iprdaily.cn）